作者：桃木剑

　　主要观点：伪道德的道德主体是自私的，对外则以“道德”的名义剥夺他人权利；真道德的道德主体是无私的，处理与他人的关系时提倡和尊重他人权利。中国应建立人权平等这一新的社会道德观。

　　一、问题的提起

　　最近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深海水妖发网文曰“冒死反抗Q奸是人类文明的耻辱”；二是李银河在南京出席一关于爱情的讲座时曰一夜情、表兄妹恋爱、淫乱Party不违背道德，一夫一妻模式显得过于单调。对此，人们纷纷抨击和嘲讽。

　　我认为倘若不能阐明道德的合乎逻辑的本质内涵，那么这场争论就会陷入平庸。水妖与李银河这次偶然的配合是有益的，或者说明了让我们反省和深挖中国道德的某种机缘的出现。

　　因此，我愿借助她们二位的东风，也来谈谈道德问题。

　　二、贞操观念是男性扩张其性权利的结果

　　在我们的性道德规则中，贞操观念一般指女性贞操观念。

　　在贞操被宣传和强调得最厉害的中国古代社会，男人们可以三妻四妾，流连青楼酒肆而以风流自命，女人们则必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潘金莲嫁给武大，偷偷摸摸许了西门庆，被唾骂为淫贱到如今；忠义如沈小霞，被充军时带妾上路，生死未卜之际不忘嘱咐妻子“万勿再蘸”；孟郊在诗中硬是替妻妾写上“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孙犁《白洋淀》中的那个抗日英雄出门时最重要的一句叮嘱乃是“鬼子来了，要拼命！”而女人则是流着泪拼命点头。

　　也就是说在性权利与义务上，我们社会流行的性道德认可男人与女人是不必平等的。这种状况虽经现代男女平等观念的实践而逐渐减淡，但余威仍在，没有完全消失。

　　冷静一点来看，男人三妻四妾而硬给女人吊个贞节牌坊，实是男人自私无耻的表现！但当这种自私成为习惯，人们就象那把脑袋伸进了帐篷的骆驼，渐渐地理直气壮起来，反抗者也渐渐地气弱沉默起来，于是“道德”就形成了。渐行渐远、愈持愈固，这种“道德”就具有了某种震撼人心的、正义的力量?D?D只因为这成了人们的心理和行为习惯而已。

　　细究这个过程，哪里能发现道德的影子？无非是男人们凭借其权力、暴力、经济力上的强势地位，为了实现其自私下贱目的，在剥夺女人的性权利而已。

　　三、伪道德的道德主体是自私的，对外则以“道德”的名义剥夺他人权利

　　以自私为目的，以道德为名义，而行剥夺他人权利之实，乃是伪道德的三个特征。

　　贞操观念以扩张男人的性权利为目的，以道德名义剥夺女人的性权利；忠以扩张皇帝、主子们的利益为目的，以道德名义剥夺大众对正义与自身权益的追求权利；在伪道德的侵染下，就算是最接近于人性的孝也变了味道，孔融让梨，得益者是谁？宣传者又是谁？

　　为着实现自己的利益，必须要剥夺他人权利，为着剥夺他人权利，于是以道德为名义。在这里，除开以道德为名义之外，伪道德与抢劫、偷盗、卖淫并无分别。

　　虽然如此，仍有相当多的人把伪道德当真道德来加以实践，他们忠君而死、孝顺不止、守节不移。这些人不能说是以自私为内核的，他们乃是伪道德所欺骗的人，是害人者又是受害者。

　　伪道德为什么具有欺骗性？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伪道德在剥夺他人权利的时候打的是“道德”、“无私”的旗号，二是因为追求道德者不能知晓道德的真正表现形式。一方在欺骗，另一方不知道，当然这买卖就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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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真道德的道德主体是无私的，处理与他人的关系时提倡和尊重他人权利

　　与伪道德完全相反，真道德以无私为内核，对外则表现为提倡和尊重他人权利。

　　但凡高明一点的自私者，他们总会号召别人大公无私直至无己；而但凡真正无私的、为他人着想的人，则总会提醒他人要善护自身权益！男人们为了扩张自己的性权利，就提倡女人们要缩减自己的性权利与欲望，直至将女子视为工具与物品！而历史上女人们真有爱其男人的，则也真“无私”，往往能劝说、帮助自己的男人娶小妾。所以真自私的人，对外他就表现为号召别人无私；真无私的人，对外他就表现为主张和提醒别人善护自身权利。

　　在历史上，国人一再地受到自私者的伪道德的欺骗，这是因为中国有着高明的自私者，而缺乏智慧的无私者。

　　四、必须将道德分为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

　　道德主体（各个人）或是自私的或是无私的（程度不同），道德主体对外时或是号召大公无私的，或是号召尊重他人权利的。这里的道德涉及到两个领域：其中道德主体所具有的不同程度的自私或无私品性属于个人道德，道德主体对外的道德主张则属于社会道德。

　　将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区分开来，并明了它们各自的意义和作用方式，明了它们的相互关系，有着重大意义！

　　什么是道德？我们词典中的解释是：道德是社会意识形态的一种，是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和规范。这个概念乃是单指社会道德。

　　倘若我们只执道德之一端，我们就难免将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相互混淆，以至在个人领域适用社会道德，在社会领域适用个人道德。其结果，就是道德的失范与沦丧。

　　五、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的关系

　　人们首先具有个人道德，然后发之为对他人的要求而渐渐形成社会道德。个人道德达到何种水准是由各个人自己的悟性、素养、环境等因素决定的，它具有个人性、独立性，强求不得。社会道德则具有社会性、强制性，它通过舆论、习惯等压力对人们起着约束作用。

　　社会道德是一个标准、一个底线，当人们的个人道德在社会道德的标准之下时，社会道德就会对此人形成压力；当人们的个人道德在社会道德的标准之上时，自然此种压力即消失。至于你的个人道德到底比社会道德的要求高出多少，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们不可以用个人道德来替代社会道德，也就是说，个人道德不可以具备社会道德的强制性！在社会道德的水准之上，没有人有权利因自己的个人道德比别人高而以社会道德的名义去强制他人！而在社会道德的准之下，人们又必须具备一定的社会责任感，对侵害社会道德的行为进行斗争。

　　有不少的国人从自己的个人道德出发，来衡量别人的道德，一有不合，则必不能容，甚至欲除之而后快。乃是不懂得区分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不明白其相互关系的缘故。

　　这说明一个道理：我们的社会道德不可以是由某个众人仰视的的个人道德复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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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中国人建立社会道德的方法乃南辕北辙的方法

　　中国的圣人认识到自私可能导致人们损人利己，于是就批判自私以图建立社会道德，他们向统治者提倡王道仁道，向士人提倡重义轻利，对草民则提倡安分守己灭绝人欲。他们以为只要人人都无私禁欲，社会就会整齐有序、道德昌明。

　　他们或者是无私的人，但他们用的是南辕北辙的方法！

　　人们提倡一种理念来达到目的的时候，这其中的主体和受体是有利益区别的，真自私的人会要求别人无私，真无私的人会劝告别人有私。因此真正和谐的社会乃是大家自己无私并劝说他人有私的社会，而不是由谁谁来号召大家要无私的社会！哪有为人着想却要求他不维护自身权利的道理呢？而中国的“道德创立者”们为了达到“爱人”、“仁”的目的而号召他人无私，不正是想到南方楚国去却把车子往北赶吗？自春秋以来，道德离中国人越来越远，跟我们以南辕北辙的方法追求道德实在有直接的关系。

　　提倡大公无私不是建立社会道德的方法，提倡人们维护自身权利方是建立社会道德的方法！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无私并且有智慧的人！

　　为什么中国圣人会用号召大家无私的办法来建立社会道德？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分清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的区别。他们以自己的个人道德替代社会道德的内容，自己无私，于是就号召别人也无私，却不知道自己在号召别人无私的时候，已经和那欲剥夺他人权利以实现自身欲望的高明的自私者同流合污了。

　　当然，提倡大家有私乃是提倡大家维护自身权利，并非提倡大家损人利己，倘若提倡大家有私乃是为自己的损人利己行为作辩护，那么仍然算不得有道德，哪有一面抢别人的东西一面提醒他要自私的道理？

　　七、社会道德止于平等权利

　　社会道德是个人道德的底线，是指它是所有人个人道德的底线，而不独为某一人、某些人的个人道德的底线。也就是说，此含义下的社会道德对社会上所有人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以阶级道德替代社会道德是不行的，因为对这一阶级是道德的规范对别的阶级未必道德；以个人道德替代社会道德更是不行的，因为对此人是道德的规范对别人未必道德。真正的社会道德，只是能普适于社会上所有人的，对一切人平等要求的道德。

　　从具有真道德的道德主体对社会的要求来看，社会道德的内容乃是提倡和尊重他人权利。提倡与尊重他人权利乃是为着实现社会的公正和谐，使人与社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发展。因此社会道德所尊重与提倡的人的权利只能是平等的性质。无私乃是公正与平等基础上的无私，真正无私的人不会拒绝公正平等。要求好人享有更多的权利乃是私于好人，要求贵人享有更多的权利乃是私于贵人，要求白人享有更多的权利乃是私于白人…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无私。所以提倡他人维护自身权利的社会道德观凸现的只能是“权利平等”这个内核，只有各人权利平等，人类权利才能最大化。

　　人们的权利平等，只能基于事实与现实！所谓“人们权利平等”，其事实与现实依据是什么呢？那就是“人们”都是“人”！因此，所谓人们权利平等，实质乃是人权平等！

　　因为大家都是人，所以都应享有人权，因为大家都是公民，所以都应享有公民权。如果不承认这个“都是人”的事实，那就不如回到将奴隶视为“会说话的工具”，将皇帝视为“天子”的时代去，那样的话不平等还好有个虚假的“事实”依据。

　　当然，人权平等只意味着公正，不意味着你可以不加努力、在平等竞争失败时还可以享有与他人一样的成果。?D?D这就是常识了。

　　我国历史上，由伪道德者的欺骗与圣人们建立道德的南辕北辙的方法所决定，我们的社会道德乃是号召大家“大公无私”，也就是说我们的社会道德不是要保障人们的权利，而是要去除人们的权利。而我们所赞成的个人道德自然也是“无私”与“利他”。于是我们的个人道德与社会道德坚决统一，越讲道德，中国人的权利观念就越没有存在的必要，中国百姓的权益就越贫乏苍白！

　　在等级社会，百姓草民乃是受到社会道德最大约束的对象，百姓草民们的“私”又最少，故而这“无私”的社会道德（典型如共产主义道德）一实行起来，百姓就贫乏到骨！而提倡大家无私的人们则是掌握着社会管理权的上层人物，百姓们越无私，他们自私的空间就越大越理所当然。到后来，这空间大到了饿死几千万草民，而他们只要做个七个月不吃肉的样子，草民们就感激涕零地认为他们道德高尚，至今都顶礼膜拜了。这要算是伪道德摧残百姓权利的典型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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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权利是为人们所承认、保障的人们满足需要的自由

　　那么什么是权利呢？权利＝人们满足自身需要的某种自由。

　　权利概念是因人类的需要须被满足而产生，未有脱离满足人的需要的权利。譬如人们有说话的需要，故而产生了言论权；人们有生存的需要，故而产生了生存权；人们有迁徙的需要，故而产生了迁徙权…

　　但是需要与权利之间尚存在着两个条件和一个背景！条件即是人们要意识到了这种需要并为这种需要而作斗争，背景即是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只有当人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某种需要并为之作了卓有成效的斗争的时候，人们才会争取到合乎当时社会发展水平的最大限度的满足此种需要的权利。人们斗争的权利目标是否合乎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是由人们自己在斗争实践中来决定的，“社会发展水平”对于权利的量的约束绝不是由被斗争者单方面来决定的。

　　不管人们的意识是否由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所决定（因为这是客观的，本不要去管），人们的行动总是由人们的意识出发的！因此凡具备新意识的人们，必要自己先努力确认此种意识的合理性，再作坚持不懈的宣传与实践，慢慢使它得到普及，最后才能得到社会的保障。此时社会就可在此新意识的基础上继续前进。西方的人权思想，即是通过几个世纪的宣传普及，最后方获胜利的。倘若他们浅尝辄止，或孤芳自赏，或一遇众毁就随波逐流，他们就难以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有效力量。

　　九、建立我们新的道德观

　　当今之中国，迫切需要摆脱伪道德的欺骗，迫切需要改正南辕北辙的建立社会道德的方法，迫切需要树立和弘扬“人权平等”这一社会道德观！只有这样，我们的社会道德才会保障而不是消灭我们的权利，才会推动而不是阻碍社会的发展。

　　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道德的最大功绩乃是促使一个保障人权的政权的出现。倘不能如此，则可以说此社会基本上无有社会道德！

　　十、李银河本来没错

　　最后简单讲一下李银河博士的观点。李博士讲一夜情、表兄妹恋爱、淫乱Party不违背道德，这里的道德当然是指社会道德。社会道德的内核乃是保障人们的平等权利，权利又是满足人们需要的某种自由，这二者结合起来一衡量，结论就是：如果人们用来满足自身需要的一夜情、表兄妹恋爱、淫乱Party没有侵犯他人权利的话，确谈不上违背道德。

　　我们一般地喜欢干脆利落，喜欢一刀切，但其实一刀切不得。应当说，如果你结婚了、恋爱了而去一夜情的话，你就可能侵犯了你的对象、爱人的权利，因此违背了道德；如果表兄妹恋爱结婚生子了的话，那么你们的近亲结婚就侵犯了那生出来的儿女的权利，因此也违背了道德。

　　问题在于，在我们这样一个“人权平等”的社会道德没有树立起来，人们的平等权利没有得到有效保障的社会，李博士讲的“不违反道德”仅仅是一个理论上的开始?D?D因为我们还没有这种道德。

　　因此，倘若真是想把自己的理念推广开来，那么第一步仍是树立和宣传“人权平等”的社会道德观，同时务必使自己的理论对那可能扭曲理论的现实有着一定的免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