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农民终转非,数十载命运竟觉幸
犬耕地
这是一个火热的季节,燃烧得大气有如烧沸的蒸汽,推动着社会这辆列车癫痫似地左冲右突,最终似乎都无可逃避地奔向一个难以挣脱的终极。年复一年翻番的GDP,魔术般拔地而起的高楼鳞次栉比,不断拓展扩张的城区面积东施效颦似地在乡旮旯里建设着现代都市,一条条宽阔光鲜的大道昭示着欲望的无限延伸,越来越光怪陆离的霓虹将小小城市妆扮得如此妖冶,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景有时不自禁地会让人产生幻觉:似乎这真是一个时不我待的盛世!
于小老百姓,时代火热的气势就这样尽收了眼底。除此之外,便是现实中高涨得越来越离奇的物价,各种媒介不断新鲜出笼的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于我家叔父,感受就更刺激了:五十六年的农民身份竟然一夜之间离奇地可以结束了。而这,曾是老犬苦苦奋斗二十三载的目的。新一轮城市、道路扩张终于吞噬了叔父在乡下仅有的一片薄地。按照政策,叔父得就地农转非,安置成为城市居民,安置费据说有二万来元。有时想,一个农民,二万元人民币,到底能够支撑几天?最节约的计算法,不会超过三年吧?最直观的计算方式是,按现行的城市居民养老保险缴纳额度(本地标准:一年大致三四千元,最短缴费年限15年),这笔钱远远不够一个农民农转非后缴纳最短年限、最低额度的社会养老保险金。因此绝大多数农转非后的农民最终成为了所谓“三无”农民。(无土地、无工作、无社保)叔父如果没有我,那么“三无”的命运是注定的了。
中学时,一部资本主义发家史告诉我们:英国工业革命早期,西方资本主义原始积累,血腥的“圈地运动”带来了一场“羊吃人”的运动,大量农民被政府血腥剥夺土地,成为城市的廉价劳动力。问题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英国,新兴的工厂的确需要大量的剩余劳动力,资本残酷利润追逐的同时也提供着巨大的劳动力就业市场。生产力发展到今天,科技不断进步,生产效率成百上千倍提高,城市的劳动力容量有限。资本逐利的疯狂性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大大地限制着劳动力的吸纳量。社会普遍的道德沦丧和诚信缺失也不是当年的英国社会可以比拟,同情和悲悯变得如此奢侈,敌意充斥着整个社会。这一轮的“圈地运动”也许更酷烈一些。最关键的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伴随着生产和科技的迅猛发展,“羊”与“人”最终实现了和谐。而我们的未来,却更缥缈了些。
“三无”农民苦,而面对不得已的命运,波诡云谲的时代下,当年购买了城市户口的农民,还有那些苦苦挣扎着要摆脱农民身份,却毕业即失业的学生们就更苦闷了。前不久,老婆到超市打工,一个同事几年前考取了一所中专,按规定户口迁出去了,成了非农户,后来没找到工作。现在户口又迁回来了,成了农村里的非农户,马上面临征地,补偿区别听说非常大,问我了解政策不。到处查找了户籍管理办法,居然没能找到,问派出所的同学,说这玩意不能外流。但他回答说:有一点是肯定的,依据现在的户籍管理,没有任何非转农的渠道。
因此,坚守农民身份到现在的叔父或许是幸运的。二万元人民币在叔的眼中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叔父很高兴,在环卫所的最低标准工资中,他很知足。他对自己现在的命运充满感恩戴德。他远比我更安宁,更幸福。环卫所曾经不准备为他们购买养老保险,几经博弈,最后定下来了:凡在所内上班者,一律办理,前期十来年的养老金得自己补缴,于自己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虽然还得另外筹措一些资金,但总比“三无”要好吧?所以,应该感谢党,感谢政府。希望世界总是向着这样的美好结局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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