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为何只停在范美忠博文中的跑上？

　　文/挑灯看书

　　这段时间，一个普通的教师--范美忠因为其一篇博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被媒体和网络炒得沸沸扬扬，更是遭到了很多人的批骂。据说范美忠也因为这篇博文已被学校开除；近日更是遭其母校北大历史系的痛批，斥曰北大历史系以其为耻；祸不单行，近日他又遭教育部某位高官痛斥：“我们可以不崇高，但不能允许无耻”。一时间，范美忠似成为中国最无耻的人。诸多社会名流似大有痛打落水狗之精神，要将范美忠钉上历史的耻辱柱上，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批骂范者的主要依据是范博文中记录地震一刹那抛下学生自顾自逃出教室和其事后对学生们说的这一句话：“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确实，如果抛开博文的语境，单凭这句话，范确实该骂!也确实该承担因为其不当言语而招致的道德谴责。但仔细看完范美忠博文全部，我认为，目前的结果，对范美忠来说，很不公平!

　　范美忠是否是一个从那句话中反映出来的一个无良、无耻之人，笔者认为从其博文中看不出。范的原文中是这样写的：“我奇怪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出来？”学生回答说：“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看你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等反应过来我们都吓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剧烈地震平息的时候我们才出来！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不过，瞬间的本能抉择却可能反映了内在的自我与他人生命孰为重的权衡，后来我告诉对我感到一定失望的学生说：“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危险，我不管你们你们也没有危险，何况你们是十七，十八岁的人了！”这或许是我的自我开脱，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我还告诉学生：“我也决不会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话虽这么说，下次危险来临的时候，我现在也无法估计自己会怎么做。”

　　从其这段记录来看，笔者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如别人评论的那样没有良心、无耻之人。首先因为未带出学生，他并不是全无自责之心，其文中也写道“话虽如此说，之后我却问自己：“我为什么不组织学生撤离就跑了？”其实，那一瞬间屋子晃动得如此厉害，我知道自己只是本能反应而已，危机意识很强的我，每次有危险我的反应都比较快，也逃得比较快！”范能够在事情之后能够反问自己，就表明他绝不是那种全无廉耻之人。至于其今后遇到类似情况，是否就一定延续这次的做法呢，范在文中写道：“话虽这么说，下次危险来临的时候，我现在也无法估计自己会怎么做。”

　　况且在其后面又有这样的记录：“而同一个小区的其他人已经基本都下楼了。我一看震动已经逐渐平息，就叫大家别出去，但我不放心，就叫他们放心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守夜，就这样熬了一个通宵。以后几天就在这样的惊惶中度过，连日来的紧张担忧，彻夜不眠，我感到疲惫不堪。”可见在不是突发的情况下，范还是能充分考虑到他人，并作出自己的牺牲。但我们的道德评判者们却对范的这些“为他人奉献自己”之行视而不见，只将眼睛盯在那段跑的记录上和他的“不管母亲论”上，死纠住不放。

　　要说范的这段“逃跑”记录能带来多少负面影响，笔者不认为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就一定有许多人以其“不管母亲论”为经典来效仿，从而降低社会的道德基准，相反，笔者认为范的这段记录反倒会引起我们更多的反思。当然我们社会对这段记录也作了深刻的反思，比如近日教育部修改了《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应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而这种进步不能不说是这一段范美忠的记录带给我们的进步。所以可以说范的真实记录给我们社会的进步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如果没有这段记录，恐怕我们的教育部官员们至今也想不起来把“保护中小学生的安全”写入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中。对这样一个推动了社会进步的真实记录者，我们的社会为何非要让其承担长期的道德谴责和今后长期的经济惩罚呢？!(题外话，写到这，倒让笔者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克拉玛依大火中的“领导先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的社会至今还不把保护群众安全写入公务员的职业道德规范中呢？)

　　再者，笔者认为范的博文作为亲历地震的幸存者的记录，对于我们今后应对地震灾害应该具有很多的参考价值，其博文中应该引起我们反思的不只是其对跑的记录，还有多处也该引起我们的反思，比如其文中这样的记录：

　　“我说：“在我印象中，光亚学校的房子不怎么结实啊！怎么一间都没有倒？”卿校长多少有一些得意地回答：“我们学校的房子修得像碉堡，怎么会倒？我是包工不包料！那些包工头都跟我争，要包工包料，但我坚决不干，我把材料买好！工钱我可以给多点，房子是现浇铸的！地面和墙壁都连在一起！修好我们用仪器检查过钢筋水泥的含量！”原来他也并不是有先见之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质量保证和防震设计！”

　　“一个步行到市内观察了情况回来的学生说：“都江堰市内挨得惨，百分之二十的房子塌了！光亚学校的房子这次真是经受住了考验！”学校的老师学生一直对光亚学校的房子建筑质量有微词，经过这次地震之后，却不禁对卿校长和他的光亚学校的房子刮目相看！

　　这时在成都的校长夫人也回来了，她说：“成都没事，但都江堰聚源中学教学楼塌了，十八个班的学生埋在下面，死了几百人，教育局长跪在那里哭！”又有从聚源镇回来的光亚学校附近居民说：“当时我正在逛商店，跑得快，街道两边的房子瞬间全部倒塌了，我从死尸上跑过，太可怕了！””

　　其实笔者认为范的博文中这段记录才是我们最该值得关注的，为什么一个“只不过是没有偷工减料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质量保证和防震设计”的教室在地震中就能安然无恙，让学生安然度过震灾？而为什么那么多学校教学楼在地震中倾刻间夷为平地，让那么多学生葬身废墟？如果我们的学校都能如光亚学校那样，仅仅坚持包工不包料，把材料买好，房子现浇，建好后，认真检查钢筋水泥的含量，至于这次地震让那么多的孩子葬身废墟吗？其实这才是我们诸多媒体和管理部门最该关注的焦点和最该反思的问题。而那些豆腐渣工程的各色管理者和制造者才是最该承受道德谴责和法律惩罚的!

　　笔者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现在舆论的焦点只停留在范的“逃跑记录”及其“不管母亲论”上，并且致诸多的道德评判家欲将范美忠打入道德的十八层地狱。为什么我们的道德评判家和我们的媒体不将更多的焦点放在范博文中其他更多值得深思的记录上呢？我们的道德评判家们为什么不能全面地去看一下范的博文而对范给一个更为全面的评价呢？又为什么不去评判那些致教学楼轻松倒塌的豆腐渣工程各色管理者和制造者？

　　舆论，还是回到理性的轨道上来吧，让我不再只把焦点停留在范美忠的跑上，更不应该只把道德的评判停留在一个普通记录者身上，让我们从其博文中寻找更多的反思吧!

　　稿于2008-6-26